與南極點望遠鏡的美麗邂逅(三)

 


來源:上觀新聞 作者:周勵

至今南極洲許多海洋冰川、包括月球上的一座山脈都以羅爾德·阿蒙森命名(包括不久前雪龍船撞冰山的阿蒙森海)。“成功,是永遠給準備好了的人的。" 即是阿蒙森的著名遺言。

“勇于拼搏,勇于探索。勇于發現,永不屈服。”——《尤利西斯》

走進南極點的阿蒙森·斯科特美國科考站,一眼望見走廊上熟悉的阿蒙森與斯科特黑白照片,激動不已。記得2013年乘坐北極郵輪抵達挪威小城特羅姆斯,一上岸就看到一個高大的青銅塑像,邊上的“北極探險博物館”一進門也是他的肖像:在人類探險史上,這是一個令人肅然起敬的名字:羅爾德·阿蒙森。

挪威阿蒙森與英國斯科特上校:人類首次抵達南極點的兩位探險家。美國南極點科考站以他們命名

阿蒙森于1911年12月14日靠狗拉雪橇第一個抵達南極點并插上挪威國旗,為剛獨立五年的挪威王國帶來榮譽。他探險南極點駕駛的木船“前進號”至今仍在奧斯陸展出。阿蒙森的啟蒙好友、“前進號”船主弗里德持喬夫·南森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北極探險家、與社會活動家,曾獲得1922年諾貝爾和平獎并被提名為挪威總統 。我去過南森死里逃生的北冰洋法蘭士約瑟夫島,曾在那里跋涉并探尋他的往昔蹤跡。這兩位探險摯友驚天動地的剛毅與無私美麗的心靈,令小挪威成為極地探險大國,在上世紀初威震世界。至今南極洲許多海洋冰川、包括月球上的一座山脈都以羅爾德·阿蒙森命名(包括不久前雪龍船撞冰山的阿蒙森海)。“成功,是永遠給準備好了的人的。" 即是阿蒙森的著名遺言。

2017年底我站在每年移動10米的南極點地理位置,腦海中浮現英國斯科特與挪威阿蒙森百年前展開的那場“人類首登南極點競賽”,雖然兩隊都抵達了南極點,但結局大不相同;“冠軍”阿蒙森善于組織,他從羅斯冰架“鯨灣”出發,借助52只愛斯基摩狗拉雪橇高歌猛進,凱旋而歸。成功之后的阿蒙森與時俱進,著書探險。可惜正值他意氣風發的55歲那年,為了營救遇險的北極點競爭對手,他奮不顧身駕機出發,不幸遭遇颶風機毀人亡,葬身巴倫支海。至今未找到飛機殘骸與他的遺體。我曾在陽光下的巴倫支海祭悼他的亡靈。

“阿蒙森最棒!”與我合影的美國科考站女隊員熱情地對我說,她手指著阿蒙森像:“在南極點寂寞的日日夜夜,他是我們的偶像!”

阿蒙森·斯科特南極點科考站,美國科考隊員和我身后是阿蒙森與斯科特照片

而1912年1月18日抵達南極點的“亞軍”羅伯特·斯科特五人探險隊更是命運多舛,他們艱苦卓絕,人拉雪橇。英國紳士發誓“寧死不吃狗肉”。歸來途中饑寒交迫,先后一一暴斃。皇家海軍上校斯科特留下了悲壯的死亡日記與科研成果;一塊近20公斤重數億年前的植物化石。茨威格為這一事件大為震動,寫下紀實文學《最偉大的悲劇》(見《人類星辰閃耀時》)。我少女時代閱讀此書極感震驚,斯科特死亡日記中的兩段話曾令我熱淚盈眶:

斯科特南極點死亡日記

“……可憐的奧茨正走向死亡之路……這是一個英國紳士的英勇之舉。我們都希望自己也能以相似的大無畏精神去迎接末日的到來。這個日子不遠了………”

“我們民族還沒有喪失勇敢精神和隱忍力量……我們是在冒險。我們將遵從上帝的意愿從容死去。務請照顧我們的遺孀……”

英國斯科特南極點探險隊,五人全部罹難

斯科特探險隊在南極點合影的“遺照”沒一絲笑容。死神翅膀在上空飛旋。六個月后,當第一縷陽光從極夜照亮冰原,人們找到了他們的遺體,并在羅斯島觀測山豎立起九英尺十字架,上面刻著《尤利西斯》的詩句:“勇于拼搏,勇于探索。勇于發現,絕不屈服。”

“去南極點,尋找阿蒙森·斯科特的足跡!”從閱讀茨威格的少女時代即朦朦朧朧產生的夢想,終于如愿以償!

在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與美國科研人員一起

“科學,是一切探索的基石”——羅伯特·斯科特

我熱愛斯科特的原因不僅僅因為他是意志頑強的著名探險家,也因為他是一位出色而又多愁善感的極地生物學家。“在南極點征途中,他最堅毅,也最會流眼淚。他流的眼淚比誰都多,他擔心無法讓其余四人活著走出南極點。”(徹里《世界上最糟糕的旅行》)。

“一片雪白,愛在零下八十度……”法國導演呂克雅克拍攝的2005年奧斯卡紀錄影片《帝企鵝日記》美譽天下。但是,人類第一個用文字及黑白照片記錄帝企鵝生物軌跡的正是斯科特上校!斯科特在南極探險途中總是記著英國國王喬治五世的臨別囑托:“科考第一,探險第二”。他在日記中寫道:“科學,是一切探索的基石”。

1911年英國探險家斯科特在南極

在“南極點之旅”飛行尋找帝企鵝棲息地的日子里,我看到百年前斯科特眼中那靜謐、溫馨,自然主義的感人畫面,所有耀眼的亮光,都是被太陽點燃的雪,在威德爾海域古德灣每天拖著雪橇徒步12公里,不期而至的帝企鵝是我的冰原伴侶,這真是世間最美的遇見!

如夢如幻:跋涉在南極冰原

南極帝企鵝:最美的遇見 

寫到這里,我真想親親這些可愛絕美的南極精靈!

在南極點和帝企鵝棲息地,我一直牽掛著奮戰于羅斯海“難言島”艱苦建站的楊惠根,為老友和隊友們的險惡環境提心吊膽。“難言島”被斯科特北方考察隊員形容為“地獄之門”,昏天黑地的颶風與“地吹雪”猶如魔鬼之氣,百年來這里渺無人煙。那里有個過冬“冰洞”是聯合國極地遺產,1911-1912年斯科特的六位隊友在冰洞里九死一生,靠吃海豹肉、閱讀莎士比亞度過漫長寒冬。惠根微信發給我他在冰洞前的照片,滿臉陽光信心滿滿。他在率隊登陸難言島時遇罕見海冰帶來的危機。他曾在三更半夜從雪龍號給我發來過幾次微信,討論他的艱難決策與重大責任。

我的南極點之旅結束后,接著又去了智利復活節島和秘魯馬丘比丘印加遺址。

2018年春節前夕,我再赴南極杰拉希水道和天堂灣收集有關資料。2018年五一前夕,在流光溢彩氣勢磅礴的上海外灘之夜,我與曾任上海市副市長、市委常委的周禹鵬等朋友一起,為在南極奮戰了165天凱旋歸來的雪龍號首席科學家楊惠根接風。惠根望著陸家嘴美景和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笑容綻放:“春風沐浴的外灘,終于回到家了!多么鮮艷的五星紅旗…2月7日在難言島第五科考站奠基典禮上,我望著羅斯海第一面徐徐升起的五星紅旗,極晝的天空麗日高照,那激動的心情至今難忘……”

惠根博士是武漢大學杰出校友,他向我們展示他在“風雪南極人”《拓——中國第34次南極考察攝影紀實》,

扉頁寫的序言:

“世界之至南,不歷經萬千磨難,怎能領略她極致的容顏?銀裝雪域,固然浮冰密布,也終見得鯨歌海豹笑,紅日映霞天……一路走來,我們意志堅定、朝氣蓬勃,充滿激情,樂觀向上。今天的南極雖已跨越英雄的探險時代,但我們英雄豪邁依然,光影瞬間,定格了考察隊拼搏的光榮與夢想。”真是太棒了!我采訪過雪龍號“海、陸、空”戰將朱兵船長、第五科考站建站站長張體軍和楊佃良機長,他們都不約而同稱贊惠根是一位“吃苦在先、睿智沉著,判斷力極強”的領軍人物:“從昆侖站到羅斯海站,十多年來能與惠根一起征戰南極太幸運了。他就是我們的沙克尓頓!”復旦才子張體軍站長如是說。

在外灘5號,楊惠根再次激情四射地講:“南極點望遠鏡和冰立方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們一定要迎頭趕上!極地研究中心計劃在冰穹A昆侖站建立射電望遠鏡天文臺,我們要爭取獲諾貝尓物理學獎!”

紅旗招展的外灘5號,迎接“雪龍”科學家歸來 周禹鵬攝影

我的思緒再次回到本文開頭的華盛頓阿靈頓國家公墓,櫻花掩映下的一排排白色墓碑如同戰士方陣,與林肯紀念堂隔波多馬克河相望。

南極點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的創辦人、《南極條約》起草者理查德·伯德海軍上將與美國30萬軍人一起長眠于此。南極點科考站探索項目獲得了五個諾貝爾物理學獎。那些對宇宙未來契而不舍地探索、作出貢獻的科學家們,不分國籍與地域,他們的生命價值正如舉世驚嘆的M87星系黑洞:“其質量為太陽的65億倍”!(完)

華盛頓杰弗遜紀念堂。櫻花掩映下的阿靈頓國家公墓 作者攝于2019年清明節


 

 

〈〈〈 返回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