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長城記 l 周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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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周勵


北京的秋天是最美的季節,漫天花雨般的金色銀杏,讓人聯想起中國近代思想家、作家和詩人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蔡元培、胡適、魯迅、老舍……這是一個氣勢磅礴的泱泱大國,一個產生詩人的金色國度。改革開放四十年,鳳凰涅槃,國家崛起,世界矚目的文化遺產長城成為七大洲眾多游客的神往之地。我曾多次帶美國客戶和親友去八達嶺,而攀登野長城,卻是第一次。

早晨,從長安街北京飯店出發,驅車前往距十三陵15公里的延平大莊科野長城,柿子紅了,果攤上買來幾個,甜得醉人。如此迷人的紅燈籠柿子樹,上海少見,紐約則從未有過。在通往十三陵水庫的路上,處處是殷紅與金黃的璀璨秋葉,眺望水庫碧波粼粼,為什么心旌蕩漾?這是旅美33年后重歸京郊大自然的歡暢!

野長城,即殘破古舊、未經雕琢的長城斷垣磚石,綿延于崇山峻嶺之中。它始春秋、歷秦漢、及遼金、至元明,到清朝止,上下兩千年;跨峻嶺、穿荒原、橫瀚海、經絕壁,縱橫二萬公里,其中北京有573公里,極具美學與考古價值。大莊科野長城從延平龍泉峪西山頂開始,往東與懷柔黃花鎮野長城相接,前行直奔山海關。“如果你不回頭一直攀爬,可以走兩個月呢!”“領隊”周描坤講。到了龍泉峪村頭,我們七人在北京文物局“大莊科長城”路碑旁合影,三位男士替四位女士找來樹杈、木柴作登山杖,大家興致盎然,激情燃燒,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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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舞銀蛇,靜謐壯美,又渺無人煙。攀爬野長城,原汁原味的野臺階很高,坎坷不平,直爬得呼哧喘氣,好比跑馬拉松。隨巍峨山勢蜿蜒而上,放眼望去,明代長城從容而篤定的大美,近皇陵的神秘妖嬈,令人充滿敬畏與震撼。仰望天地長城之間,頓感它可與去過四次的古埃及金字塔和阿布辛貝神廟媲美,或更能拔得頭籌。攀登過一座座敵樓烽火臺,斜陽照射。這里是攝影最佳地點,有些敵樓修繕過,威風凜然,有些經五百年風雨,殘缺而不失其美,如考古文物聳立在懸崖峭壁之巔。費力而激動地攀爬,野長城仿佛無邊無際,與仰望金字塔時類似的問號一再冒出:偉大的文明啊,你要以怎樣的智慧和生命筑成?

這段野長城的前世今生均有史料記載。隆慶三年(1569年)正月,譚綸、戚繼光上疏朝廷,請求在薊、昌二鎮修建空心敵臺和整修邊墻。二月,朝廷批準了譚綸的請求。同期開始修筑大莊科長城。《明實錄北京史料》記:天啟二年(1622年)九月辛丑,巡關御史梁之棟說,“……出關口,登八達嶺,憑高拒下,其險在我,可守也。逾嶺數百步即岔道堡,地屬宣府。東至川草花頂約十里,即陵之祖山。不修邊墻者九十里……”這片接先祖“龍脈”的風水寶地,均以天然屏障抗敵,不修烽火臺敵樓。這里因“斷開”而形成神秘奇觀,因翻越十三陵北向的天壽山,而使得海拔陡然上升1000多米,在浩瀚蒼穹與金色秋葉的點綴下,野長城如詩如畫,蕩氣回腸,如夢如幻。我們仿佛爬到了天邊——前后4000米,除了我們七人,竟然沒有一個游客。一切是賞心悅目的寧靜。我們雖然興奮,卻不曾大聲歡呼,不敢驚擾了似有古遠靈魂在的莊嚴神圣。




此次七人行,由四十年前名聲大噪的小說《傷痕》的作者盧新華召集,北京媒體人周描坤“私人定制”,邀約首都師范大學改革開放四十年文學學術論壇和魯迅文學院的幾位文友參加。行前數日,周專門向中國長城學會會長電話咨詢,被告知大莊科龍泉峪最美,且有“不傷龍脈90里”的史料記載。他隨即派人提前去群山環繞中的龍泉峪4000米“野長城”探路,之后再陪我們同去。盧新華開車,大家一路談笑風生,談古論今。“野”長城和“正”長城,五千年中華文明之脈傳承,“雖然萬里連云際,爭及堯階三尺高”(唐·汪遵)。此行壯哉美哉,詩情畫意,終身難忘。


(刊于2018年11月29日解放日報朝花周刊·綜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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