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南極科考隊拜年背后(二) | 南極點上那些永不屈服的英雄故事

 

作者:周勵


▲作者和隊友們在南極點展示五星紅旗(十一月二十七日)

 

送別雪龍號后我返回紐約,感恩節11月23日從紐約飛智利蓬塔開始南極點探險之旅。出發前收到惠根從雪龍號從發來溫馨“雪語”。

 

“周老師,非常高興您也即將飛赴南極,這樣我們將在同一時間踏上南極洲的大地,分享同一個不落的太陽或同一片南十字的星空,當我們仰望這同一片天空或星空時,我們一定會更加的心心相印。祝您南極點之行順利!”

 

從英雄時代開始,庫克、別林斯高晉、沙克爾頓等人都帶著內心原動力——好奇心,一次次踏上探索南極的旅途,阿蒙森、斯科特最先登上南極點,這種探索曾經代表著人類最遠的足跡、燃燒著人類精神世界的激情:“因為山在那里!因為南極點在那里!” 打開南極地圖,幾乎每一個地名背后都有一段美好而令人震撼的探險故事。南極點——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我們來了!

 

從智利彭塔阿雷納斯飛在南極聯合冰川,巨無霸伊76機載世界各地50名探險者,大鵬展翅飛翔5小時后,降落在聯合冰川冰藍跑道——迎接我們的是南極洲內陸的暴風雪,50名探險者和向導都集中在“特拉諾瓦大帳篷(以斯科特探險船命名)”等候,聽南極點探險史講座,晚上在零下25度雪地雙人小帳篷過夜,鉆進睡袋就會想到斯科特饑寒交迫臨死前在睡袋里給妻子寫的那句名言:“這比舒舒服服待在家里好多了。”

 

我們的聯合冰川探險向導之一是至今保持世界紀錄的瑞典女探險者Johanna Davidsson, 她在沒有任何外援,與世隔絕的風雪中獨自拖著80公斤雪撬,獨自滑雪38天23小時抵達南極點!比前一位世界紀錄保持者超前10小時!約翰娜帶領我們冰原滑雪,她是那么年輕美麗,溫柔謙虛,和文靜儒雅的惠根一樣,內心卻藏著驚人的勇氣和理想的火焰!在聯合冰川大本營我才知道飛南極點的只有我們12人,大多數歐美旅者在等待攀登世界七大峰之一的南極最高峰文森峰,他們中的許多人攀登過包括珠峰在內的六座山峰,有些人甚至攀登過十二次珠峰!呼吸著英雄的氣息,每一天都激情難抑!

 

載我們飛往南極點的加拿大飛行師皮特是一位南極點飛行英雄,他因在極夜冒險飛南極點搶救病危的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美國科考隊員,獲得奧巴馬總統親筆簽名的感謝信并專程到華盛頓受獎。令人欣慰的是皮特以贊佩語氣向我談到CHINARE極地小飛機:“全世界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架飛機可以直接降落在南極冰川,在羅斯海特拉諾瓦灣常見中國飛機呢,厲害!”他給我看他手機上的CHINARE紅點,我細看才知是“中國南極科學考察隊”的縮寫!我自豪地告訴皮特:“那是我們的固定翼雪鷹號!在特拉諾瓦灣,我們正建設第五個南極科考站,中國正邁向海洋強國!”

 

11月27日下午趁著天空放晴窗口,我們從聯合冰川“冰藍跑道”登上皮特駕駛的小飛機,歷時4小時50分鐘抵達海拔3400米南極點,途中高原反應明顯,但比2016年在珠峰大本營好多了,沒人使用氧氣裝置。飛過南緯88度23秒時我心情激動,望著茫茫無際的白色冰原,我心里向1909年曾抵達過這里的沙克爾頓致敬。11月27日下午6點30分我終于實現夢想,踏上魂縈夢繞的南極點,緬懷先驅,熱淚盈眶,正如阿蒙森講:“這里是仙境”,我和隊友在《南極條約》簽約國12國隨風飄揚的旗幟前打開五星紅旗,抱住南極點“水晶球”拍照留念。如果說時代廣場水晶球是全世界跨年的象征,南極點的水晶球則是人類勇氣堅忍、探險精神的標記!如同2016年登上北極點一樣,我手持五星紅旗,親吻腳下冰原:

 

一吻阿蒙森

 

首登南極點的阿蒙森是我極為敬佩的一位英雄,他首次抵達南極點就摘下“世界第一”桂冠,為挪威帶來國家榮耀,當時他運氣好,恰逢羅斯冰蓋晴空萬里,加上18條強壯的愛斯基摩狗拉雪橇。而不幸的斯科特則遭遇百年不遇的連續暴風雪,馬匹和雪地車全部葬身冰隙,他們只得靠人拉雪橇向南極點攀登,最后全部遇難。阿蒙森在北極的運氣不好,他坐“挪威號”飛艇第一次越過北極點之后,意大利設計師堅持要獨自駕駛“意大利號”飛艇穿越北極,可惜意大利號飛艇起飛后不久即墜毀在北極浮冰上,阿蒙森聞訊前去營救對手,結果小飛機墜入北冰洋,至今已近百年,既未發現飛機殘骸也未發現阿蒙森海底遺骨!我后來在威德爾海域冰川與帝企鵝朝夕相處四天三夜,最后一天獨自從冰原帳篷徒步到帝企鵝棲息地去向可愛的帝企鵝告別,鉆出帳篷紛飛大雪遮住了24小時不落太陽,一片白茫,能見度極差,冰雪跋涉我的右腳已被雪靴磨出2個大血泡,我總算體會到斯科特《世界上最糟糕的旅行》的滋味。導游一再強調要走小黑旗雪道,否則很可能遇上冰縫,因為雪越來越大黑旗雪路太遠,我決定抄近路斜角走向威德爾海灣~1914年沙克爾頓的“堅忍號”在這里沉入冰海,現在我去那里和冰山漂浮的海灣、憨態可掬的寶貝企鵝告別。途中我想到萬一跌入冰隙,第一件事是即使掙扎也要盡力把紅手套扔得遠遠的,以便人們發現冰縫,第二件事是在嗆水窒息時要安慰自己:現在我和阿蒙森在一起了。雖然他在北冰洋底,我在南冰洋底,但我的靈魂會去找他。這樣想著,走著,天突然放晴了,到處都是被太陽照亮的雪,一只漂亮的帝企鵝向我走來,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我跪在雪地張開雙臂,它居然張開紳士黑白兩翼,藍天白雪嬌艷企鵝與我共舞,讓我心花怒放!生命是多么美妙!這一幕讓滑雪撬前來尋找我的日本籍導游拍攝下來,2018元旦我作為新年卡發給了楊惠根!

 

二吻斯科特

 

他1911.11.1出發,選擇這個日子意味“英國第一,勢在必得”。斯科特一直夢想南極點。早在1901年他和沙克爾頓、威爾遜抵達南緯82.16度,后因缺乏維生素C導致壞血病而撤退。回到英國后30出頭的斯科特立即被國王親自授勛為海軍上校!導致1912斯科特全軍覆沒的原因之一是除了天氣惡劣之外的某些重大失誤,諸如把食物站設在較遠的79度而不是原計劃中更靠近南極點的南緯80度,結果他們恰恰在南緯80度餓死凍死,這說明領導力與判斷力是多么重要!我為斯科特南極點遂夢的種種不幸、他的《世界上最糟糕的旅行》拋灑一滴眼淚。在帳篷里他和威爾遜兄弟般的相摟著,像紳士那樣死去。在美國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讓我大吃一驚的是接待我們的美國女科考隊員談到阿蒙森時豎起大拇指:“阿蒙森,很棒!”然后她又把大拇指朝下:“斯科特,不行!”可見人們對英雄是多么挑剔!

 

▲難言島 “南極條約”體系歷史遺址 :四國文字介紹斯科特探險隊坎貝爾北方科考隊藏身冰洞

 

三吻沙克爾頓

 

盡管三次南極點探險均失敗,卻沙克爾頓創造了列為哈佛教材的世紀大救援奇跡。最后一次南極探險心臟病突發,46歲死在亞南極南喬治亞島,2016我第二次去南極探險,特意去沙克爾頓的墓地朝圣。墓碑上刻著他的墓志銘:

 

“人活著就是要得到生命最好的嘉獎,而最大的失敗就是不再去探索。”

 

四吻南極點

 

為自己實現登陸南極點夢想!正如美國宇航中心的口號:“凡事我們夢想的,都能實現。” 北極點、南極點、珠峰大本營,探險,生命綻放的花朵,好奇心求知欲是人類內心激情與勇氣的原動力!親吻南極點,我心飛揚!

 

南極點地理位置有一個每年更換、移動10米的銅雕,刻有“南緯90度/ 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字樣,美國國旗下的立牌刻著:

 

南緯90度,地理南極點  羅爾德·阿蒙森

 

1911年12月14日(抵達南極點)斯科特1912年1月16日(抵達南極點)

 

勇氣,毅力是人類最可貴的品質!一切是如此不可思議,就像在阿蒙森、斯科特和沙克爾頓這些心靈朋友一起降落在月球一樣!

 

在美國南極點阿蒙森-斯科特科考站,剛進入走廊,就看到探險先驅阿蒙森、斯科特的照片, 與1957年以來在南極點過冬的60幅科考隊照片并列。當代科考隊員的剛毅、堅韌、勇敢和獻身精神,將與探險英雄一樣永載史冊!

 

南極點耗資3億美元的冰層下2.2X2公里冰立方宇宙中微子感應器令人震撼。86行列方冰陣Amanda可捕捉到幾十億光年外太空的中微子,探查宇宙大爆炸奧秘和黑洞起源。從事該研究的美國、日本科學家近年相繼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我想起作為科學家和國際南極科學委員會副主席、國際北極科學委員會副主席的惠根常年在南極白色荒野收集隕石,中國是擁有最多南極隕石的國家。中國極地研究中心正計劃在冰穹A昆侖站建立世界最高太空望遠鏡觀測站。他一直向往到南極點科考站考察,我把惠根的愿望告訴熱情接待我們的美國科學家,他們開朗大笑,講:“歡迎啊!歡迎中國科學家來南極點訪問我們!”

 

在南極點我寫到:

 

“惠根,在南極點,我一直在心中與您和雪龍號對話,望著24小時不落太陽為您和科考隊勇士祈禱,心與你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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